父母恩

Evan

　　記得小時候，一家七口擠在天台一間小小的木屋中，家中只有父親一人賺錢，賺得並不多，但母親很會精打細算。每星期拿著幾十元的家用，我們個個都吃得飽，穿得暖。雖然沒有玩具，也沒有零用錢，但心裡很滿足，很快樂。母親是我們一家的靈魂，對家裡的每個人都照顧入微，又常常教導我們做人的道理。現在想起來，才發現母親是如此能幹，她的愛填補了我們一切物質上的缺乏。

 　　姊妹們都很親近母親，但跟父親就比較疏遠。父親是個思想傳統的男人，重男輕女，也很少跟我們有深入的溝通。記得小時候，他常常在晚上教我唸唐詩，現在印象仍深。但人越長大，父女之間的隔閡也越深，好像築了一道鴻溝，漸漸忽略了他對我們的那份愛。父親本來當電車售票員，我們一家乘搭電車都不用錢。那時候，我們姊妹每天都乘電車往返學校，還常常衝到上層的最前面座面，扮做駕駛員開車。我從小便很喜歡父親那份工作。後來電車公司改裝了，所有車輛都不再需要售票員，父親便轉當駕駛員。但父親很怕開車，每天誠惶誠恐的。雖然如此，他仍然辛勸工作，承受巨大的工作壓力，賺錢養活我們，不間斷，不停止的把二，三十年光陰花在我們身上。雖然這份愛平平淡淡，像是沒有顏色的，但卻又是如此之深，我後悔自已從前沒有體會到。

  　　直到父親病倒了，他的腦筋出了問題，有時答非所問，又常常流連街上，最初家人以為他只是性情轉變，沒有什麼大礙，我在這邊一直為他禱告。感謝神我在香港期間碰巧認識了一位精神科醫生，他所服務的醫院就在我家附近。那天我們帶父親去看醫生，醫生很有耐心地向他詢問，很細心地為他檢查。在醫生慈詳的面容上，我彷彿看見神對父親的愛，那一刻我佷感動，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的愛他。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大場，向神認罪悔改，過往只曉得挑剔父親的不是，竟沒有注意到他對我們的愛，打從我們呱呱落地開始，就不止息地默默加在我們身上，我又怎樣報答他呢？

　　「樹欲靜而風不止」，現在父親已很少說話，也不大明白別人的話語。我每次想起心裡就很難過。想起父親勞碌的一生，好像沒有享受過什麼安樂的日子，難道就如此唏噓地渡過晚年嗎？他為我們付出了大半生的時間，到現在又怎樣回報他呢？只有默默地向神禱告，求神醫治父親，希望他能感受到我們對他的愛。

  作者為UT Computer Science 博士，現任教于香港中文大學。